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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富阶层为何纷纷爱上“隐居”?
时间:2008-9-5 10:30:23 作者: 来源:新周刊 编辑:倪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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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调隐居:中国新富阶层的田园想象

    隐居,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就是逃出水泥森林,融于山水之间。人人都在穷忙时,清静的自由和富足的闲暇,就成了奢侈品。依山傍水,别墅园林,悠游岁月,是城市精英形而上的向往,是新富阶层的田园想象。

  中国的房地产业已有能力为隐居者提供去处,以西式现代品质还原东方自然格调。当代隐居者在城市与山水间穿梭,也在名利与自由间两难。

  城市仍是大本营,但隐居进入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并成为个人价值观进化中的一环。第一批隐居者以成功人士身份出现,或小住,或禅修,或参加心灵修炼课程,体会隐居的感觉。

  隐居是一种生活态度,更是生活方式的选择能力。身体隐居了,心仍是活络的。手机已经关了,身份还在招摇——他们的隐居很高调。

  高调隐居的中国悖论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不过是隐士们的自欺欺人,从怀抱“孔明心态”、好走“终南捷径”的古代隐士,到当下的“高调”隐居者,均显露出“隐”的矛盾与虚伪。

  如果依照最严格的标准,中国并无真隐士。

  “志士栖山恨不深,人知已是负初心。不须更说严光辈,直自巢由错到今。”在南宋诗人陆放翁看来,要想做真隐士,是不应该存活于世上,那些被历史文献所记载,为人世所知的隐士、高士、处士,乃至神仙传记或佛门中的高僧,也都不是“真隐”而是“假隐”。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不过是隐士们的自欺欺人,这群主要由文人组成的隐士集团,或怀抱“孔明心态”,摆出看破红尘的清高姿态,需要对方执礼甚恭,三敦四请,才勉为其难出山,以济困解厄;或怀抱“终南山心态”,虽然隐居于长安附近的终南山,却又不时放出风声,以方便“求才若渴”者登门拜访。

  归隐自然、超尘脱俗、隐逸、清高等已成为中国人普遍崇仰的“人生哲学”。然而,“终南捷径”却又成为一种隐士追求名利以退为进的手段。“文人出路狭窄,热衷做官,做不成官,自称‘布衣’,以布衣傲人。这是多么矛盾、荒谬又虚伪的事。中国社会文化之虚伪,且习以为常,此是一例。”(台湾作家何怀硕语)


  中国隐士:一群隐君子,一群伪君子?

  隐士不是种职业。隐士是逃离社会,努力要成为名符其实“个人”的一种人。

  在西方,除了宗教修道之外,只有像梭罗、史怀哲、罗伯特·拉克斯等少数特立独行的隐士,“在美国,隐士只是那些喜欢自个儿待着的人,往往都有点神经质”,而在中国,隐士却是中国人普遍的道德标志与人格向往,往往是“社会精英”,《空谷幽兰——寻找当代中国隐士》作者、美国汉学家比尔·波特这样向他的美国朋友介绍中国隐士,“他们很像研究生,他们在攻读他们精神觉醒的博士。在中国,很多人在佛教寺庵、道观、儒家书院、大学乃至家里获得他们精神觉醒的‘学士’,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欲望、有能力、有精力攻读‘博士’。”

  “中国几千年影响最大的是什么人?不是孔孟,不是老庄,是隐士。”(南怀瑾《<庄子>讲记》)

  人数接近百万的中国隐士,常常是政治的异见者,他们总是与社会、山林和庙堂处于一种极其复杂的纠葛之中。在多数记载中,上古时期拒受禅让的许由和巢父被称为中国最早的隐士;继而,商代遗民伯夷、叔齐为守节不食周粟,成为史上最牛的隐士;孔子在周游列国时,也见到许多对政治灰心、悄然退避的隐士:接舆、长沮、晨门、荷条丈人等;再是鬼谷子和诸葛亮,文人士大夫陶渊明、王维;再是“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的“竹林七贤”,明清三大学者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再到曹雪芹、郑板桥、蒲松龄。

  他们或许是厌离俗尘的无名隐者,或是志慕仙佛的修道者,或是筑庐读书著述者,或是结炉炼汞服丹者,或是终身不仕者,或是辅佐君王平定天下功成身退者……他们各取所需选择了“义隐”、“时隐”、“朝隐”、“酒隐”、“学隐”、“道隐”与“佛隐”的隐逸方式,却又一致与方士、田园诗、山水画、茶道、医药、园林、农学、奇行与变态脱不开干系。

  何怀硕曾这样分析中国隐士的主要成因:外国隐士,不一定是“读书人”(这在古代中国称“士”,现代叫“知识分子”),但中国的隐士必来自读书人,即文人。中国文人,不做官时为“士”,做了官便称“仕”。文人的最高理想是治国平天下,所以仕途是一条积极奋进之路,但是僧多粥少,能当官者少,自然失意者多。所以有三种“布衣”:因为主客观条件不具备,做不成官;或者已入仕途,却因为受到挫折、诽谤、陷害而被迫放弃这条路;或者因政治黑暗,纲纪荡然,道德沦丧,日月倾颓,天下无道而不愿、不屑做官。上述三种人,尤其前两种,大都走向消极遁世之路,成为“隐士”。

  而隐士又有这样的类别:一类为绝对隐居,独自修行,不涉红尘;一类是在悟道前隐居清修,悟道后入世教化,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如诸葛亮、虚云大师;一类隐于城市,和光同尘;一类是当国有难,出世救万民于水火,功成遂退,退隐泉林;还有一类,是以隐为名,以隐求名,以名博官,所谓“终南捷径”,已经算不得真正的隐士。

  中国社会之矛盾、荒谬与虚伪,在中国隐士文化中极其典型。

  南怀瑾在《<庄子>讲记》就讲到过这样的例子。满清入关后,康熙想尽办法网罗退隐的“遗老”,于是,在康熙到乾隆的100年间,科举中特设有“博学鸿词科”,对退隐的“遗老”特别恩宠,马马虎虎报个名考一下,就给很好的官位,许多隐士禁不住诱惑参加“博学鸿词科”首考,如愿以偿。有人便写下一首讽刺诗:“一队夷齐下首阳,几年观望好凄凉。早知薇蕨终难饱,悔杀无端谏武王。”“博学鸿词科”再考,考场人满为患,后去的还被推到门外去,有人于是又写了一首诗来挖苦:“失节夷齐下首阳,院门推出更凄凉。从今决计还山去,薇蕨哪堪已吃光。”

  高调隐居的矛盾共同体

  放到今天,高调隐居也是个矛盾共同体。

  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上班打卡的工薪族,虽然没有时间也没有财力“隐居”,却也会在家里挂一两幅仿制的“山水画”,在办公桌案头上摆一个迷你盆景,上面缀以陶制的一椽小茅屋,或者一二渔樵在“山林”之间,引发“悠然见南山”的神往。

  在红尘中争名夺利的官僚商贾、社会精英,时不时便会玩突然“失踪”,以“抱歉,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为荣,以和穷人、俗人住在一块为耻,“高调”隐居之外,他们还喜欢在自己的别墅里造造园林、假山、草堂和山房,种上一垄竹子,放几块湖石,以满足归隐山林的雅兴,附庸“高人逸士”之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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