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访问的人里面，结婚的年龄差距最大的是多少岁？” 　　

　　“嗯……是38嫁给56，差18岁。” 　　

　　“那么有性关系的呢？” 　

　　“这个，更大了。差二三十岁吧。” 　　

　　洛洛有一段故事是她隔了十年才告诉我的。也就是说，故事发生时，她16岁。那个男人，大概40多岁。洛洛总是不太愿意去搞清那个男人具体的年龄。直到十年后，洛洛来到了香港，男人退了休。那些曾经在心底设置一道拉链、告诉自己一定要封住的秘密，经由时间和距离的打磨，终于找到安全的出口方式。洛洛在讲述整个故事时，人显得格外轻松。 　　

　　这又是钢琴课的故事。不同的是，钢琴老师拿了一本《洛丽塔》，向16岁的洛洛推荐。书皮居然是用牛皮纸包起来的。这让洛洛好奇，好像这是一本古董书。她躺在床上一口气看完这本书，然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本书，和自己鼓胀起来的情欲。那本书的封面究竟是怎样的，洛洛一直没有记忆。好像，她从来就未把那层牛皮纸揭开。 　　

　　然而，少女洛洛生命里的另外一页却是从此揭开了。十年以后，洛洛不再否认，其实她的性幻想里，是包含过钢琴老师的。但他籍由一本《洛丽塔》，把这种幻想拉到地面，这是洛洛无法释怀的。毕竟，两个人的年龄和阅历相差了那么多。唯一的庆幸，是他们始终极好地保守了这个秘密，一切都只是在两个人之间进行。这样，如果说有什么不妥当，也只是在两个人之间，以洛洛16岁的心智，还是可以把握的。 　　

　　他们的每次约会，洛洛记得一清二楚，因为其实是寥寥可数的。钢琴老师在家中授课，学生并不限于洛洛一人，而且钢琴老师的太太也是全日候在家。老师不定期也会出外演出，如果在本市，太太例必亲临捧场。如果在外地，便可恩准放单帮。可是少女洛洛，是没有权限独自出城的，更没有权限，去一个没有任何瓜葛的地方。他们的“作案时机”，便是火车站附近的钟点房。钢琴老师总是在进站口挥别太太之后，亟遛一个圈再回来。十年以后，洛洛回忆起自己埋伏在另外一个出口，看着钢琴师太太上了那辆火红的电动车，绝尘而去，竟有一丝恶作剧的笑意。钟点房带给洛洛的恐惧是进门的那一瞬。她总怀疑有人在看着自己，在窃窃私语。这个时候她无比佩服钢琴老师的镇定，他居然还和前台小姐讲价。当然，他挑的宾馆都是最好的，好像那个时候只有五星级的宾馆才有钟点房这样的服务。打开房间的冰箱看看有什么东西好喝，总是洛洛最兴奋的一刻。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洛丽塔》，而是《风月俏佳人》中的一幕。可惜，从来都没见过银盘子端上来的新鲜草莓。 　　

　　18岁洛洛考上了千里之外的大学。不容否认，那时她心里想着的也是告别家乡这一切。后来她很快有了男友，假期里还带着男友去过一次钢琴老师的家。她可能想向他说：“你看，我现在的身份不同了，我是别人的女友啊！”但这没阻挡她趁男友水土不服、在医院吊盐水的时候，又和钢琴老师做了一次爱。这次是在他家，他太太难得一个人去了儿子家。

　　对话洛洛——

　　（F=《男人装》 洛=洛洛） 　　

　　F：你们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洛：就是在他家那次。可能我觉得很愧疚， 男友在医院里（此男友后来已分手），也可能我故意用这种想法，来下定决心和他（钢琴老师）断。有一个细节，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我们做完以后，他拿了一条毛巾，来给我清理。我觉得很脏，很荒唐，不可理喻。我想他太太可能也是用这条毛巾的，他在家里原来就是这种生活，他们怎么不用纸巾呢？我忽然感觉到原来他真是个老头。 　

　　F：在五星级酒店就不是老头了吗？ 　　

　　洛：感觉还真不一样。不知道环境究竟塑造了他，还是塑造了我。（在五星级酒店）我们先会一起冲凉，他总是用嘴，也用手，很温柔的。我后来的男朋友没有一个愿意这么为女人冲凉的。他会给我擦身子，把我抱到床上，然后还是用嘴，很长很长时间。第一次的时候，我都哭了。不是太High，而是我以为他不行，所以采用这种方式满足（女人）。其实他很行的。男人和男人也是不同的。也并不一定说年轻就怎么样。不过他老爱和我说他年轻的时候更加如何如何的厉害，有一次还拿年轻时的照片给我看。我其实并不在乎他年轻的时候长得什么样。 　　

　　F：他是想在你身上找回年轻的感觉？ 　　

　　洛：有点。因为他老喜欢说，和我在一起感觉自己只有18岁，或者只有20岁。我其实挺不喜欢他那么说的。我想我后来离开他，就是不太喜欢他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好像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差距，特别是在床上，闭着眼睛。可是他一说话，我就想，我干吗和这个老头在一起呢？ 　　

　　F：他的老还是让你不舒服？ 　　

　　洛：就是一想到别人知道了该怎么说呢？我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想这些东西就头疼。我也想过和他一起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小岛上去，但是我们吃什么喝什么？能天天住五星级宾馆吗？我那时其实想的还是蛮多的。 　　

　　F：这些想法和他交流过吗？ 　　

　　洛：没有。我和他在一起基本上就是不说话，也没有时间说话，他倒是说个不停。我后来一想起他说的话就头疼。 　　

　　F：最后一次之后你们还联络过吗？ 　　

　　洛：他打过几次电话给我，总是问我想他吗？我心里说想你干嘛，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好不好。但是这些话我还是没有说出口，就总是说我和同学在一起。我来香港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告诉我他快要退休了，我忽然觉得很恐怖。后来再也没有电话了。他找不到我。 　　

　　F：这样一个经历对你有什么影响？ 　　

　　洛：我想我不会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大惊小怪。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我们不知道的，但是它们存在，天也没有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