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子 留 洋

○冯雁军

    儿子要出国留学了，这让我们俩口子多少天彻夜难眠。

    儿子自生下来那天起，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大学，几乎就没离开过我们，也几乎没在离开过生他养他的这座城市。他虽是个男孩，可生活自理能力实在是太差。从来没洗过衣服，连被子也叠不好，当然更不会烧饭洗锅刷碗。现在却要离开我们去法国读研，前后要有3年时间，这一万天的日子将怎么过？

    然而，并不因为我们的种种担心，儿子还是开开心心地出国了。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妻子过会儿就给儿子发短信，要他小心钱包，其实儿子口袋里也没几个子儿，我们是普通职工，好不容易才凑足的学费。咛嘱他注意保暧，走路要小心。要吃饱，不要太节省。这些话，在家没走的时候就已重复了若干倍，儿子听得都不耐烦了，“我知道，妈。”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收到一条短消息：“昨天下午已安全到这，请爸妈放心。儿子。”

    以前在家里，要是有个什么事，电话联系起来很方便，现在可以打国际长途，但我们断然是不敢打的，通一次电话，那种感觉像是十元的票子从钱包里直往地上掉，于是，我们总是用手机短信跟儿子联系。后来，在MSN上留言，儿子每天把他的一切通过这个平台告诉我们。

    儿子留言说，他们3个同学合租了一间15平米房子，这样节省了三分之二的费用。冰箱是利用星期天的时间，步行到离宿舍很远的跳蚤市场买的，折合成人民币还不到200元。买好后，舍不得花钱请人拉，是自己抬上地铁，下了地铁又抬了近2华里才弄到宿舍。他们从不敢在外面吃饭，3人轮流值班烧，买菜一起上街，在超市里专拣那些法国人不爱买的菜买，那样可以便宜近一半的价钱，有时甚至更多。而且，他们还学到了好多省钱的决窍。

    比如买西红柿，法国人是按个卖的，分大、中、小3个规格，每种都有专门的标签，由顾客自己贴。他们有时耍小聪明，拣大个的拿，贴小规格的标签，因为挑的都是大的，收银员要是没有特别注意，与小的无法形成比较，而且法国是非常讲诚信的国家，这种小聪明当然不会引起收银员的注意。这也是穷书生被生活逼得没有办法的办法啊。儿子笑笑呵呵地在MSN上说

    洗衣机是同学仨从跳蚤市场三文不值二文给讨价还价买来的。记得有次上街买菜，妻子与摆摊的小贩讨价还价，儿子回来还说了妻子一通，“妈，人家农村人挣钱不容易，几块钱的东西还砍价都没面子啊。”所谓当家才知柴米贵，儿子到底懂事了。儿子说，利用节假日，他们还到欧洲各国去旅游，提前几个月订的票，因为订的时间越早，打的折扣越大。他连明年回来的往返机票都预订好了，是现买的五分之一价格。西欧的国家大都是缔约申根协会议的，国家之间的铁路票都通用，一票在规定的天数内可以二十四时任意在欧洲各国到处跑。为了节省住宿的费用，儿子他们选择在晚上返程，在火车上睡觉。第二天，再坐火车去下一个城市。水果是吃不起的，也舍不得买零食，他们想出了买黄瓜的办法。因为法国人不爱吃黄瓜，所以特别便宜，儿子拿它解渴充饥。

    儿子是在厦大未毕业自费去法国读研的，在学校的宿舍还空在那边，白白浪费了。后来，他在法国留学时听说里昂大学有个学生要到厦大去听课，时间不长，前后也就一个月时间，于是主动联系到这位学生，告诉她可以提供她在厦大的住宿。并将自已宿舍的照片拿给她看，承诺所有家俱设备无偿使用，但价格是比法国的同等住宿条件的租金低百分之二十，而相对中国的消费水平就翻了六七倍。事情谈成后，儿子单是这笔房租就把他一个学期的学费解决了。

    利用课外时间，儿子在一家中档餐馆打工，其实就是端盘子的服务生。通过在餐馆打工，既煅炼了自己，还节省下每天晚餐的费用，而且跟外国人交流的机会更多，还结识了几个好朋友，对当地的文化和社会也有了更多的了解。看他在MSN上留言的口气，我们可以看出他有点儿眉飞色舞的样子。我们两口子悬着的一颗心也就落了地。

    儿子出国才不到半年，自理能力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于是想，儿子的这种变化，到底是我们做父母的平时溺爱，还是全社会的教育方式需要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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