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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不了的是精神
时间:2008-4-17 11:19:08 作者:旅西作家 张琴 来源:欧浪网友 编辑:

古城纪胜

旅西作家 张琴

毁灭不了的精神,

巍然矗立的风骨。

大地为之折腰,

白云袅绕不去骚扰。

沧桑两千年,

刻下了时代的见证。

……

    写下这首诗,我离开托莱多已经十个年头了。我曾在那里生活了半年,竟然不知托莱多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居高临下的山城TOLEDO概貌
   
    记忆重新将我带回那古老神秘的王国。根本想不到,早先在中原乡村一个穿“蛤蟆皮”的小女孩,日后会飞到遥远的地中海,更未想到居然与这座世界名城相守了一阵。在那段时间里,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经历可载,那究竟是我当初踏上伊伯利亚半岛初期久留最长的地方,心灵的旅程上难免不留下对它的追忆。

    一个除夕的夜晚,我披着卡斯蒂亚高地凛冽的寒风,独自抵达这座古城,开始了飘泊海外的生活。在那里,每周轮休时,我的心立即被湛蓝的天空、飘曳的白云引出门去,悄然徘徊在皇城脚下,深情地注视着它的雄伟和斑驳,遥远的故国,自然而然地萦绕到我的脑际……

    若干年后,从欧洲旅游丛书中得知,托莱多曾是罗马帝国属下的城市,一度是比西哥多王国的首都,随后还成为科尔多瓦酋长国的要塞,以及基督徒王国和摩尔人战斗的前沿地区。并在卡斯蒂亚女王依莎伯尔和阿拉贡国王非尔南多联姻统一西班牙后,在16世纪,是其孙卡洛斯五世辉煌时代的最高权势所在地。

起初,虽然我与它朝夕相处,苦于谋生竟没空来深入探访它,对它的认识几乎是一片空白。离开它以后,才意识到进入宝山空手而归,真是可惜之至。于是我追补前失,再一次投入它的怀抱,重新去触摸它、感知它。

    每当驱车抵达托莱多时,远远见到那巍峨的铰链BISAGRA城门上方,炫耀着卡洛斯五世双头鹰的王徽雕刻时,我便激动起来,好像久别归来的游子,对它是那么熟悉。由于保护文物,这座大门已禁止通行,从两侧绕道进出。进入山城不远的斜坡上,便是十四世纪所建的太阳门,哥特式门楼下方,配以半圆马蹄铁形的洞门,那是典型阿拉伯建筑的遗产,这种基督徒被回教文化陶冶的穆德哈尔MUDEJAR混合格式,在西班牙各地比比皆是。眼前,这座城门只允许步行出入,我想象着当年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古代的基督徒、回民、犹太人穿戴当时的服饰,牵著骡马,肩着箩筐,熙熙攘攘地在此漫步,该是一幅多么美妙的风情画!

    中古时代的阿拉伯文化实在了不起,不但影响了西方的基督文化,在托莱多还影响了当时的犹太文化。当你走进十二世纪建造的圣白色玛利亚SANTA MARIA LA BLANCA和另一座中途TRANSITO犹太教堂时,便可见到其八角柱和柱头花饰,以及其墙壁上的石膏精雕,都是典型的阿拉伯艺术。

    追溯托莱多的史地,它位于新卡斯蒂亚地区的中心,在马德里南方67公里处一个山阜上,它的踞高临下,俯视着达霍河绕着山城的东、南、西部,再向西蜿蜒而去,它静静地流过西葡两国诸省,直到里斯本才注入大西洋。其古城墙、阿尔刚达拉桥、达霍河堤岸等都是古罗马时代的遗迹,世界历史文化瑰宝。


bTOLEDO古老城墙

    从此,托莱多给我打下深深的烙印,挥之不去的心灵触动。当我再次站在它的面前,看见这座文化古城保持着长达两千多年之久的面貌,内心的震撼非同小可。它的杰出之处,是在同一个环境中产生了差异不同的文明,那就是犹太人、基督徒和伊斯兰教徒在这块土地上融洽地共存共荣。

    讲到这里,想起一段可悲的故事:以前,托莱多在阿拉伯酋长国统治下,基督、犹太、依斯兰三教的信徒居民一直融洽相处,直到基督教女王依莎伯尔征服阿拉伯人之后,下令把全西班牙的犹太人驱除出境,这些犹太人临行时把家门钥匙带走,希望来日终有一天能重返家园。这批被放逐者的托莱多犹太人称色法尔底达SEFARDITA,现今在以色列还说西班牙古语,同时还珍藏着祖传的钥匙。可是,他们世世代代憧憬的家园今日何在?

    回顾历史,再看当前,同是人类却自相残杀。本可和睦共处的世界,却被野心者切割得支离破碎,无辜的生命被践踏。如果说文明带来了社会进步,同时,也带了血腥的厮杀,倒不如回到史前文明,没有硝烟弥漫、没有利益争斗,人们自足地在一个安谧的乐园里生存。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带亲友去托莱多观赏,几乎成为必游之地。作为外乡客,我们尽管无法完全融入到这异邦文化之中,但能一次又一次走近它,实实在在地吸吮它的气息,感受到它脉搏的跳动,更能体验这份世界文化遗产的分量,也正是这无疆域的文化,使人类的界线变得越加模糊。

    从历史沿革来看,统治托莱多的可分下列几个阶段:

    公元前192年被罗马帝国MARCO FLAVIO NOBILIOR占领,其后又被当地群众夺回,建城拉丁语多莱东TOLEDUM,为现名托莱多TOLEDO的由来。第三世纪被北欧南下的“野蛮民族”摧毁。第五世纪初被阿拉诺ALANO占领,不到几年后即被伊伯利亚半岛北哥多GODO人克服。一个多世纪以后,公元554年阿达那希尔多ATANAGILDO称王,将托莱多作为西班牙——哥多王国京都。

    公元771年被回族占领,十世纪末,在当地居民不断起义后,终于一度获得独立。可惜好景不常,仅仅两年后,又被在各尔多巴CORDOBA回族王国征服。

公元1058年阿尔风索六世ALFONSO VI占领该地区为王,此后,有一段很长时间,卡斯蒂亚王国发生内战,结果在1396年被伯多录一世PEDRO I所占据。

    十六世纪中叶,16世纪不可一世的卡尔洛斯五世大帝,将托莱多定为国都,获得了“帝国皇冠城市”的美称,同时兴建了举世闻名的城堡ALCAZAR。

在西班牙内战中,该城堡演绎出一桩可歌可泣的悲壮故事。

    今天,ALCAZAR城堡仍然庄严、肃穆地伫立在山岗上。城堡里,挂着不少外国使节赠送的碑文,这里记载了一个感人肺腑的事迹,那就是死守ALCAZAR城堡的壮烈过程:

    眼前映出的画面是,西班牙内战时期,托莱多步兵军官学校校长莫斯卡尔多MOSCARDO上校,带领着他的学员配合佛朗哥将军起义,和一批避难的群众死守城堡,与围攻的共和政体军队酣战到底。

    战争的持续使得双方死伤无数,共和政体围军仍然攻不下城堡。城堡军用电话机里,传来一阵低沉豪迈的声音.当时西班牙共和政体围军把将军莫斯卡尔多的儿子作为人质,在城外要挟莫斯卡尔多投降,否则枪毙其子。面临生与死的选择,电话两头留下两父子铿锵陈词:

    “爸爸,他们让我劝你投降,不然,他们就杀了我。”

    “我的好儿子,上帝保佑你,你就准备着从容就义吧!”

    “爸爸,您多保重,我先行一步了。”

    “再见,我的孩子。”

    耳闻留音多年以后,这历史中演绎的悲剧,无时不浮现在脑际,我每当漫步在皇城的块块青石上,心沉重得与这座古城一般。

    市区里,沿街店铺挂满了铜铁兵器,以及堂吉诃德雕像,他象征着西班牙民族精神,栩栩如生展现游人眼前,我们面临他那骨瘦如柴的高挑身躯,骑在瘦马上,头戴洗脸盆改制的铜盔,手执长矛,精神抖擞地面对着权势,我们仿佛漫游在塞万提斯《堂吉诃德》愤世疾俗的画面里。

    卡斯蒂亚高地的太阳不吝啬地漫洒光辉,把索哥多贝尔ZOCODOBER广场照得暖洋洋的,露天酒吧坐满了闲情逸志的游客和当地居民,他们享受着祖先留下的遗产,并骄傲悠闲地品味着属于人类文化的一部分。

    城区高处仍然可以看到,早先歌德时代修建的城防系统的残迹,但今天环绕古城的,是阿拉伯人修复的第二道城墙。城防系统的不规则布局密度极高,由小路和死巷组成的道路网,其历史可追溯到穆斯林统治时期。托莱多经历许多艺术发展时期,其建筑风格和各代历史遗痕,获得整体景观的再现。

    十三世纪初,开始设计的哥特式主教大教堂,经过几世纪陆续建造和添增,才有今天如此雄伟庄严的面貌。大教堂不但其建筑本身是美仑美奂的瑰宝,内部的艺术品文物也不胜枚举。阳光透过十四世纪的古典彩色玻璃窗,把修长高耸的石柱和地面,染上了五彩缤纷的图案;十五世纪的椅座雕刻,都是当代名雕刻家的佳作,鎏金青铜花饰的主祭坛栅门,以及巴洛克时代的艺术品外,还有希腊人、哥雅和其他绘画大师的杰作。

    当我们走到一座十五世纪所建造伊莎伯尔式,名“圣十字”诸王教堂前,看到高墙上挂满一串串铁链,一问之后,才知道那是当年远洋海船桨奴的脚镣和锁链,不由使我们想起西方古代故事影片中,那些划桨奴隶的残忍画面。

    建造于16世纪的圣十字医院是西班牙最早的文艺复兴时期,号称“银匠风格”艺术作品之一。内部结构从哥特式借鉴而来,其结构外形体现了穆德哈尔MUDEJAR式,那是基督徒在回族统治下的混合建筑风格;其门廊则是华丽装饰艺术初期的典范。托莱多有许多教堂,从比西哥多VISIGODO到18世纪巴洛克BARROCO艺术风格的建筑,满布全城和近郊。

    难怪,划时代的三位大画家先后出现在这个黄金时期,希腊人、贝拉斯格兹、哥雅,更不可思议的是希腊人,他竟然抛弃古老文化的家园,跑到这里来筑巢落根,也许是多种宗教文明所产生的艺术生命,为这座举世闻名的城堡带来了诱人的魅力,使这位大师远离故土,直到生命结束,也没有回到祖国。

     讲到希腊人“EL GRECO”此名,其实这是他的西语绰号,他的希腊原名是DOMENIKOS THEOTOCOPULI,他在公元1576年离开罗马来到西班牙,由于他的油画特殊风格极受西班牙宫廷和一般人欣赏,遂定居托莱多从事绘画,旧居展出多幅原作,现在开放供人参观瞻仰,当然,那座带有花园的两层民房,不知整修过多少次。

    如果说托莱多的建筑风格,是东西方文化精髓的融合,它的人文精神,为后世塑造了永不倒塌的丰碑。徜徉古城,琢磨着个人和祖国的得失,个人的不幸和牺牲是多么的不足为道。生命沧海一粟,哪能比上崇高的艺术真谛?

    诚然,整个托莱多古城拥有独特的艺术成果,并体现着这些成果的连续和继承性。无论在比西哥多人统治时期成为王国首府,还是在文艺复兴时期成为西班牙最重要的艺术中心之一,托莱多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为那些已经消失了的文明提供了见证,以时代而论,包括罗马、哥德、文艺复兴等时期,以人文来讲,具有穆斯、犹太,以及中世纪基督文化,这座古城都保存了很多代表西班牙15和16世纪黄金时代的杰出建筑和艺品,真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博物馆!不,不应该把它叫做博物馆,因为博物馆所收藏和陈列的,大都是些没有生命的古董和碎片残迹,仅供观赏不具实用,而这座古老山城中的文物,在现实生活中,不但供瞻仰先人的智慧和创作,且年盛越久给予实质的功能。

    君不见,那里一年四季游客不断,礼拜天和平时多少信徒前往各教堂望弥撒;古罗马时代留下的石板小巷和桥梁,每天有穿梭不断的群众在上行走;那些具有生命力的人文历史,同时是陶冶居民情操的艺品,难怪联合国将托莱多定为“世界人文艺术遗产”!